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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鹏推着购物车拐进收银通道时，身上还带着健身房的汗味，运动背心领口微微卷边，左手腕上那块智能表正闪着心率监测的蓝光。他车里就三样东西：一盒蛋白粉、两瓶电解质水，还有一包无糖口香糖——连包装都透着一股“练完腿不想说话”的冷淡。

收银员扫码的动作快得像在赶末班车，总价刚跳出来，旁边队伍一位穿碎花衬衫的阿姨突然侧过身，从布兜里摸出个红皮小本子，慢悠悠翻开，递过去：“刷这个。”李小鹏余光扫到封面上“中国邮政储蓄”几个烫金字，手指还沾着蛋白粉的白灰，愣了一下。

那存折边角磨得发毛，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数字，最新一笔写着“2024年6月 利息 387.20”。阿姨掏出的老年机挂绳上还拴着超市积分卡，指甲修剪得齐整，但指节有点粗——一看就是常年操九游体育下载持家务的手。她付的是两袋东北大米、一桶油、几把青菜，加起来不到两百块，却郑重其事地用存折划账，仿佛在办什么大额理财。

李小鹏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支付成功通知，余额后面跟着六个零，刚签完的新代言费还没捂热。他忽然觉得手里那瓶三十块的电解质水有点烫手。人家用三十年省下的利息买米买油，他喝一口水的钱够阿姨存折上添半行字。

更魔幻的是，阿姨结完账没走，反而盯着他购物车里的蛋白粉问：“小伙子，这奶粉啥味的？我孙子说健身要吃这个。”李小鹏差点笑出声，又赶紧憋住，认真解释：“不是奶粉，是蛋白粉……不过您孙子要是学生，其实牛奶鸡蛋也够了。”阿姨点点头，嘀咕一句“现在的年轻人吃这么讲究”，转身推车走了，背影稳得像棵老松树。

他站在原地，闻着超市里混杂的生鲜味和消毒水气息，突然想起自己十七岁在体操队食堂啃鸡胸肉的日子。那时候一块钱能买五个馒头，教练说多吃点，翻腾的时候才有力气抓杠。现在他不用抓杠了，但每天醒来第一件事还是称体重、测体脂，生活像被装进精密仪器里校准过。

而隔壁阿姨的存折，一页页翻过去，全是柴米油盐的刻度，没有一次误差超过五毛钱。她的“训练计划”是早市抢新鲜菜，她的“体能储备”是每月雷打不动存下的三百块。李小鹏把空瓶捏扁扔进回收箱，心想：这世上最硬核的自律，可能根本不在健身房。

只是不知道那位阿姨回家后，会不会跟孙子说：“今天超市碰见个练体操的，买水比咱家一个月电费还贵。”